“我恨每一个杀我同胞，侮辱我妹的日本人。不仅是日本人，还有那些德国人，法国人，国人，英国人。他们用鸦片、快船、火枪和大炮，敲开了我们的国门，践踏我们的国土，蹂躏我们的同胞。我们究竟错了什么？要遭受这样的苦难和侮辱，只因为我们的国家比他们的更加广阔富饶？”

墨羽没有再说下去，回忆变得比杯中的烈酒更加苦涩。

车终于来了，墨羽为满面红的伊集院明拉开车门。

混的场面，直到租界的巡捕着哨赶到才得以平息，枪却没有再响，因为那一枪已经正中目标。

伊集院明举杯向墨羽致意：“我相信，来吧，羽，陪我喝一杯。我们今天的话题过于沉重了，你知的，我向来只谈风月不论政治，别浪费这里的酒。”

“羽，你恨日本人，却又为我工作？”

伊集院明在百乐门姹紫嫣红的灯光下，凝目望着墨羽。他惊讶的发现。今天的墨羽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。幽黑的双眸，仿佛泓洄的寒潭，不见底。

外面的雨还没有停，门童去取车，不知为何，迟迟没有回来。广阔的天幕仿佛一个大的黑，冰冷的雨无穷无尽的坠落，直直地砸在人上，心俱冷。

，金的朵，家家屋檐相连，沿河而居。每天早晨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，在桥开小吃铺的阿妈，总是得厨房滋滋的响，吵得我们睡不着。她的面葱香郁，面条，炸的臭豆腐金黄酥脆，十里飘香。我的阿是个船娘，她长得极了，歌唱得也好听。总是有年轻的后生，躲在岸边的梧桐树后偷偷地看她。当梅雨季来临的时候，老街的石板路总是嗒嗒的，河边的石长满了绿的苔藓。在河边洗衣服的小妹，总是抱怨台阶太，偶尔还有树叶上的滴落她脖里，真是又凉又冷…”

墨羽瘦削的脸上有几飞溅的血，很快，被迅疾而来的瓢泼大雨淡了…

“可是，后来，战争开始了。来了很多穿着不同军装不同派系手执武的人，他们有着同样的肤同样的面孔，却把我的家乡当厮杀的战场。这边还没打完，日本人又来了，我的阿和小妹…”

墨羽推脱不过，唯有举杯。伊集院明天生贵气，本不是一个贪杯之人，今天却意外地喝了个酩酊大醉。门的时候，整个人靠在了墨羽上。还好墨羽人虽生得瘦，力气却不小。搀扶着如云端漫步的伊集院明，走得还算平稳。

凄厉的枪声划破了漆黑的雨夜，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。接着，百乐门前一片。等待取车的老爷太太绅士淑女们，跑不动的抱鼠窜，跑得动的夺命狂奔。这暗杀事件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虽说是屡见不鲜，可是弹无情，没有人愿意无辜受累。

墨羽的角不经意地溢一丝冷笑：“恐怕我们对结束的定义并不相同，你们所谓的结束，或许只是我们的开始，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
伊集院明手里摇晃着酒杯，轻轻摇了摇；“还因为你们的政府、军队、武比他们的更加无用懦弱。羽，我没有亲临过任何一场战争，可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的冰冷和残酷。战争是力量的弱对比，而不是情的消耗。中国在尔等蛮夷、天朝大国的旧梦里睡得太久了，你们现在需要的是盛的国力，大的军队，先的科技，新鲜的思想，和一个可以开天辟地、绝不对外妥协的政府。”

墨羽望着他，凝视良久，方才沉声；“你说的话很中肯，但是我们的国家，她不会一直沉睡下去。在这个世纪，这个年代，这样的世，会有一些改天换地的英雄现，拯救中国千百万人民于火之中，你相信吗？”

沉默半晌后，伊集院明说；“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，苦难也是。”

就在这一刻…

伊集院明拄腮聆听，仿佛已经不在这里，而是在那座温山、杏雨的小镇。绿堤晓、烟雨凄迷，这婉约娟秀的江南胜景，与母亲中金碧辉煌、巍峨壮阔的北京城同属一片山河，风华却迥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