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了——你快下来！”

她唱了一遍又一遍，只恨自己会唱的歌实在太少了。她唱得完全忘情了，不知唱了多长时间，等到嗓开始发劈的时候才停下步。她向外面问：“爸爸，好听吗？…”

“爸爸，我长了吗？”

“我走了，你爸给你的糖被别人拿跑怎么办？你爸给你—大包糖呢，就放在门。”过了一会儿，他又说“我以后不打你了。”

他的肤是温的，看上去可不象他的格那样糙。甚至称得上细腻，微微发亮，象铜。她这是第一次摸男的坯，何况又是如此壮的坯。她突然把脸贴到他，想听听他的心是怎样轰轰烈烈，但一阵臊，使她缩回脖：他毕竟是个异啊！这就是男，她从来不敢企望他们青睐的血男儿。她退得更远一些，惊讶那鼓满力量的肌，叹羡他大的、得可怕的骨骼。他不么？连熟睡时都显得那么不好惹。

只有在这个男面前，她才一次到自已是个女孩。发育不良的外形并不说明她内心的一切都无所萌动，她的青

“我也看见爸爸了…”

“你看见我了吗？”

孩看母亲结婚的事是不常有的。而她却遇上了这份荣幸。记得那年她满五岁，妈妈和继父要带她走了。继父用独臂牵着她，她跟着这对成年人只能跑慢跑。走了一会儿，她渐渐发现有个人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，是一双小鞋的咔噔咔噔的声音。她从鞋的声音听这个跟在后面的人是谁。到了汽车站，汽车开过来了。她回过，那黑站住了。他睛里有遗憾，似乎有什么要事没来得及。这时继父用独臂把她抱起来。五岁的她只有三岁的和重量。他们要上车了，这时她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，想挣脱继父，逃到他那里去，哪怕是去挨揍。车开动时，她从后窗里看见那冤家狠狠转过，又狠狠踢着一块石儿往回走。他那一蛮劲似乎总得找东西消耗掉。车开老远了，她看见他还站在很宽的路中央，张大嘴在呼喊什么，也说不定在咒骂什么。她心里有不大对劲儿，虽然那时她还不懂人们给这复杂情下的定义叫“怅然若失”…

“那你也走吧！”

“你快下来呀！别惹爸爸着急…”

她笨手笨脚地替他包扎着，动作稍重，他便轻轻搐一下，但并未惊醒。这伤简直不象样了，再不包扎就会化脓、染、得败血症。她透过伤剖面的几个层次，看见了那白生生的骨质。缠完最后一圈绷带，她总算透气来。战争一下能让人看清另一个人的骨，这在和平时期简直不可思议。

门外没有声音。她慌忙从凳上下来，又是那样肚贴地往外看：那双大脚不见了。不——见——啦！

她在扯谎。她的脚和脖都因吃力而微微发颤了，而她的视野仍是那些与爸爸无关的天和树。

不行，清晨是寒冷的。这样浑叽叽，凉冰冰，真够受。趁他睡着，是否该把他的衣裳脱下来晾晾？顺便也可以理一下他的伤，她还有一个未启封的急救包。可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“解除武装”会怎样看她，会认为她不懂害臊吗？…现在是打仗，没什么女与童男，只有中的战士。她咬了咬牙，照应该的那样了。

“我唱啦…小蜂，嗡嗡嗡，飞到西，飞到东…”她拚命放大音量而走了调，听上去象哇哇喊。

“没有，爸爸在这儿…”

她不着他以后怎样，她只一心想看爸爸。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回来看她了。

“爸爸看见了。听话，快下来，要摔坏的！”

小耗不明白她此刻怎么会躺在这片的土地上。他到底把她拖过来了。赞比亚那躯似乎是一张摽得很结实的筏，居然没被推来搡去的激冲散架。他真结实，真捧，他的生命从来不肯向死神轻易妥协。不过他现在象是一动也不能动了，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，黑黑的脸在晨光里显得瓦灰瓦灰的。衣服裹在他上，胳臂上的肌棱棱块块，似乎永远是一运动状态，他脖和肩膀没有鲜明的过度，这是那力的象征。她抱着双膝，坐在离他不到两尺的地方。她目光落在他那条伤上，被泡得发白的伤，模糊的下组织，她不由战栗起来。

“别喊了，你爸早就走了。”这黑倒没走。

！”爸爸冲着那个额惊呼“你要摔下来的，快下来！”

“不，我唱个歌给你听。爸爸，你没走吗？”

她伤心地喊着：“爸爸——爸爸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