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师傅始终陪着笑脸，孙始终一脸严肃：“你有地方借，你住那么大一个院，你能没地方借吗？你到北京十区八县问问去，北京有几个人能住你们那么大院？”

李师傅看她越说越不像话了，又哄她：“你扯哪里去了你，你这么胡思想胡说八我就不累不烦了？你不治了，你省下的钱要是真够还上债了那也行。别哭了别哭了，好好睡吧，钱的事我再慢慢想办法。我就不相信那钱一时还不上，那个女的又能把我怎么样，她有本事让学校把君君开除啊，我借她本事！”

“追账就是要造成影响，不然谁怕？你女儿是这笔钱的受益者，她有知情权。她不还钱就得丢面，让老师同学也都知知，她能考上这个学校这个专业，那可是了钱的！”

“那我的病不治了，药不吃了。把钱都省下来，都省下来，还债去！”

“孙你看，这钱我肯定认账，你再容我一段时间好不好，你再让我想想办法，好不好？”

“找谁去借是你的事，我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。”

“那是人家的院，我是给人家打工的，我不可能跟人家去借…”

“现在，现在我一时还拿不…”

“我知你拿不，你要是能拿得当初也不会让我付了。你拿不你可以借去呀，我给你付的那笔钱我也拿不，我也是找人借来的。”

看来孙也并没打算今天立等拿钱，她意思表达完了，见好就收：“好吧，你去想办法吧，今天一天明天一天，我等你回音。后天你不还钱，我就不劳驾你了，我自己上商贸大学找你女儿去。反正现在都有专业的讨债公司了，那些专业的商业追账师你见识过吗，不打人不骂人，专门跟你女儿讲理，讲一天讲不通讲两天，两天讲不通讲三天，反正他们那工作就是死赖脸耗时间，看谁耗得起谁…”

“我女儿，我女儿又不知这个事你们找她什么！”李师傅急了，他这才开始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：“而且她一个女孩你让人到学校找她，万一让她老师同学知了…这影响太不好了，这影响…”

李师傅转守为攻，试图脱：“其实说实话，我女儿的分数，不钱也一样能考上这个学校这个专业，这我后来都打听了。你找的那个公司拿了钱到底办没办事，谁也说不清楚。反正我女儿也考上了，我也不去追究了，我觉得那个中介公司很可能白骗了你的钱，你可以找他们要去…”

孙不让李师傅说下去了：“李先生你要是这样说那咱们就免谈了，再见吧，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在厨房里一起早饭的时候，他先向金葵开了。他知他必须赶在周欣回国之前，从纯的存折里拿到他要的数目。而周欣

孙说话脆利索，动作也毫不拖延，拂袖起，扭就走，把李师傅一个人留在桌前。李师傅想用话再挽留，嘴张得慢了半拍，孙已经推开店门，瞬时绝尘…

“您有地方借，我在北京人生地不熟，一时也没个地方去借呀。”

“没说什么时候还就是随时都可以还呀。既然你也说了肯定还，那就现在还吧，我现在有事急用！”

李师傅没有再找金葵，夜里他向妻坦白了他为君君考专业而欠下额债务的事情，因为疾病而一直神脆弱的妻不堪惊恐，几乎哭了整整一夜。她不明白，怎么考个专业要这么多钱呀，这钱怎么还得起呀。丈夫的脸告诉她这钱是必须要还的，而她能的唯一的事，只能是让自己牺牲。

当天晚上李师傅找了金葵，他在反复思考之后，在晚上十一钟去敲了金葵的屋门。往常这个时候纯早就睡了，纯睡了，金葵也就该睡了。但他敲了半天，金葵屋里没人应声。扒着窗看了半天，里边漆黑无影。他疑惑地往回走，走近院之间的穿堂时，才注意到纯卧室的厚窗帘里，隐隐幽黄的灯。随着灯光一同来的，还有亲亲的说笑声，那说笑声似乎有些可疑，他猜不快半夜了纯为什么还不睡，猜不快半夜了金葵为什么还留在纯的卧室中。

李师傅这样安妻，也安自己。但他还是动了一夜脑，思想可有最便捷的途径，能够把钱尽快凑齐。他想遍了离自己最近的几乎每一条财路，翻来覆去，唯一现实的只有纯。

妻泣不成声，哭着说：“我和你结婚的时候，还想着能一辈照顾你，没想到，这么多年一直让你照顾我。你要是没有我，怎么也不会过得这么累呀，所以我死了倒也省事了，我死了你和君君都不会再烦了…”

李师傅烦躁地白她：“你就别再添了好不好，还嫌我不够烦的吗？你不治病了不吃药了病再发起来还不是要麻烦我，你往床上一躺不动了，心劳神的还不是我！”

李师傅并没有追去，他心里了方寸，就算追去也不知该说什么，所以只能留在小饭桌前发呆。他不知自己后来是怎么站起来的，怎么走去的，他走回三号院之后步还有些恍惚。妻问他什么去了，他答得心不在焉：买钉去了。妻问：钉呢？李师傅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手空空，买好的钉不知是落在五金店里，还是小吃店中…